如松:日本,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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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是对未来的透支。

全球化年代就具备了对未来进行透支的条件。世界是和平的,政府和社会都将自己的主要收入投入到经济活动中,和平带来了经济全球化和生产要素在全球的自由流动,这就推动全球经济可以持续、稳定的增长,这意味着社会财富持续、稳定地膨胀。当社会财富可以持续稳定、膨胀之时,对未来的预期就是清晰的,各国政府就具备了通过增加债务对未来进行透支的条件。

从金融上来说,自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美国以及主要非美国家的国债收益率反复走低,这意味着利率不断走低,到次贷危机之后,更出现了长时间的零利率甚至负利率,这就为政府透支未来创造了最佳条件,所以,现在债务状况最为沉重的国家,基本都是当时的零利率或负利率国家,日本首当其冲。

此时,政府为了显示自己的英明伟大开始持续透支未来以解决当下面临的一些列问题,比如,只要经济活动出现波动,政府一般都会通过增加债务以烫平“增长”,这就让全球化年代成为政府债务高速膨胀的年代。最终,让日本政府的负债率超过200%,而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加拿大等很多国家的政府负债率都超过了100%。

当今时代使用的是主权货币,政府透支未来而发行的每一张政府债券,本质上都是一张纸币,所以,透支未来的过程本质上都是进行纸币超发的过程。

今天,世界地缘政治纷争愈演愈烈,欧亚地区已经在事实上进入军备竞赛的状态,一些过去的民用商品生产企业正纷纷转为军工,政府再也不能将主要收入投入到经济建设之中,军费支出膨胀,经济增长就会受到抑制;地缘政治纷争愈演愈烈就导致全球化解体,国家之间持续推进关税战,在关键领域开启制裁与反制裁,导致全球产业链加速断裂,所有国家的经济效率都会下降,这就会导致全社会创造财富的能力下降,随着财富增量下降甚至转为负数,那些过去为透支未来而发行的债务(纸币)就陷入了无法兑现的困境,超发货币就成了廉价货币。

恰恰此时,政府还需要源源不断地制造新负债,增发新的廉价货币:首先是军费支出的增长,在赤字状态下这就是增发廉价货币的过程;其次是政府需要支付更多的债务利息,在赤字财政状态下就意味着政府需要发行更多的债务,发行更多的廉价货币,让货币在日益廉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是时代的病灶。

日本就陷入了上述状态,日元在日益廉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导致日元兑美元汇率不断走低。

随着石油危机的爆发导致国际油价上涨,日元加速贬值就会推动日本国内的燃料价格和生活成本加速上升,日本央行就急需干涉汇率,干涉汇率有两个手段:

第一是抛售外储,日本央行正是这么做的。

如松:日本,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上月初,日本央行抛售了730多亿美元(美债),将日元对美元汇率从160:1拉回到158:1,但一个月之后,日元兑美元汇率就再次回到了160:1,相当于干涉汇率的效果迅速归零,730多亿美元(美债)打了水漂。

按说,央行抛售美元是回收日元的过程,当流通日元的数量减少之后就可以提振日元汇率,可为什么却出现了这种效果归零的奇异现象?

在回收日元提振汇率的过程中,就会导致日元流动性的下降,日债收益率就会上升,日本政府的赤字就会放大;同时,日本政府正在加速进行军事投资,石油危机之下还要支付更多的能源补贴,这就导致日本政府需要发行更多的债券(廉价货币),相当于日本通过左手抛售外汇回收了一定数量的日元,但右手却需要源源不断地释放日元,这就让干涉效果十分有限,未来或许还会成为负数。

第二种方式就是加息,实行实际正利率。

按照当代货币管理模式,加息就是抛售政府债务回收日元的过程,这是抑制日元贬值的根本手段。

日元目前的基准利率是0.75%,去年12月日本央行估算的日本中性利率是1.1-2.5%的区间,日本目前的通胀率是1.4%,如果实行实际正利率,就需要将日元基准利率提升至至少2.5%以上,这意味着日本的国债收益率将快速飙升,考虑到目前日本政府负债率的超高水平,日本的财政赤字将爆表,新发国债数量也将飙升,政府会迅速破产。

所以,日本央行在加息的道路上只能像蜗牛一样前行,在通胀的屁股后面小步跟随式加息,也就无法挽救日元贬值的趋势。

当这种情形不断恶化之后,就是日元破产和国家破产的结局。

日本目前的人均GDP是3.6-3.7万美元,日元破产会导致日元加速贬值,一旦日元兑美元汇率贬值1倍达到320:1,仅仅按照人均GDP指标来说,日本就会成为发展中国家。

过去,日本社会有能力创造更多的财富,然后将这部分财富积存起来,这就形成了外汇储备。当面临国家破产的威胁之时,政府就会使用这部分“储蓄”,抛售外储干涉汇率是使用储蓄的方式之一,政府在外购军备或外购商品过程中直接支付外汇储备也是利用储蓄的方式之一,结局就是以美债为主的债券遭到抛售。

这个世界,当社会创造财富的能力下降之后,不仅日本需要花储蓄过日子,中东、亚洲、欧洲等很多国家都在因为地缘政治以及债务问题需要花储蓄,这些储蓄主要是美债。

可现在的问题是,美国也在受到高债务所困。

过去,由于美债是世界储备货币,非美国家踊跃购买,这给美国通过发债透支未来提供了便利。

随着美国政府负债率来到高危位置,随着世界创造财富的能力下降导致非美国家需要吃“储蓄”抛售美债,美债收益率就开始进入中高位置并形成上涨趋势,他就陷入了与日本类似的境地。

目前美国政府债务利息支出已经超过军费,债务利息已经开始制约政府的行动,这是美国并不敢在欧亚大陆发动哪怕一场小型陆地战争的深刻根源。在这样的时期,美国与日本一样,都会倾向于将到期债务转变成短期债务,源于短期债务的收益率更低而且主要受央行的基准利率所控制。此时,一旦美联储提升利率尤其是快速提升利率,就等于给特朗普政府的财政判死刑。无论美联储是否具有独立性,它所发行的都是美国的主权货币,政府信用代表的才是美元的信用,这才是美联储必须要“照顾”的根本利益,否则就是自己杀死自己。

今天,即便美联储勇敢地选择加息,就可以起到加息的效果吗?

在主权货币时代,每一张政府债券本质上都是一张货币,政府债券与美元纸币的性质完全相同。一旦美联储快速提升利率,在目前高政府负债率和高国债收益率的情形下,就会导致政府赤字的急剧放大,政府只能发行更多的债券,廉价货币的规模会进一步膨胀,就会对冲掉美联储加息的效果。

所以现在的央行陷入了一场囚徒困境,目前急剧升温的加息预期并不符合实际,并不是正常的“水温”。

所以,这个时期无论美联储选择加息还是降息,都很容易刺激金价上涨,源于无论加息还是降息,都意味着美元信用的下降。

过去经常说到,未来的危机是贷款人危机与货币发行人危机的叠加。

经过全球化之后,非银企业和民间的负债率在高位,当国债收益率上升尤其是央行急剧加息之时,杠杆就会断裂、资产价格泡沫就会破裂,最终引爆贷款人的危机,在这里,危机的性质与2000、2008年的危机类似。可当贷款人的危机爆发之后,经济就会收缩,政府的财政赤字就会飙升,债务规模加速膨胀就会导致政府债的信用加速下跌,而政府债的信用就等于美元的信用,最终就会引爆货币发行人的危机;同时,为了救市政府还很可能需要降息,导致货币发行人的危机深入。美联储当然明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敢轻易加息吗?还敢激进加息吗?估计沃什的心中有数。本质上这就是债务错配的结果,经过全球化之后不仅家庭企业债务在错配,政府债务也在错配,当利率走高之时,就很容易让两者共同陷入危机。

由此就可以理解,特朗普为什么如此剧烈地反对加息,用双手呵护着股市,每当美伊战争造成股市波动之时,他就会立即说“有望一周内达成协议”(有媒体统计,这句话他已经说了11次),源于他看到了结果。如今美股总市值与GDP之比已经超过230%,这毫无疑问是泡沫,可一旦泡沫破裂,是美国很难承受的。

所以,未来一旦爆发经济危机,既不是1929、2000、2008年类似的贷款人危机,也不是1960、1968、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那样的货币发行人的危机,而是两者的叠加。

到最后,很多人就会说,难道就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吗?当然有!

那就是先放任通胀大幅走高,物价恶化之后需求面临的压力就会加大,此时,只要央行稍微进行一点尾随式加息,需求就会遭到严重的破坏,考虑到当代通胀是以环比的方式来计算的,此时的CPI就会好看起来,政府和央行就可以宣称自己获得了伟大胜利。当然,一次高通胀循环肯定不足以解决政府面临的高债务问题。

经济活动本身就是生产与需求之间的平衡,放任物价走高、任由需求减弱,然后在通过加息破坏需求,当然就让经济增长失去动力,高通胀与低增长就是典型的滞胀组合,此时就具有了非同一般的含义。

所以,类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滞胀总会反复出现,这是主权货币体系下债务率上升到警戒线之上以后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无论我们愿意不愿意,它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阶段,所以也就孕育了金银原油的超级牛市。

日本,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如松
  • 本文由 如松 发表于 2026年6月10日06:4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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