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天道无常,大饥荒是怎么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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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世界气象组织的预警,今明两年很可能将爆发百年来最强的厄尔尼诺

如松:天道无常,大饥荒是怎么练成的

如松曾经对这一百年难遇的气候现象进行介绍,有朋友立即提出疑问说,既然厄尔尼诺年份暖冬的概率高达80%,是不是就不用提防寒潮了?

恰恰相反,厄尔尼诺现象不仅会带来严重的旱涝灾害,一般还会带来远超正常年份的寒潮与低温。

厄尔尼诺意味着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异常升高,当赤道中东太平洋Nino3.4区的ONI海温距平异常上升2度以上时,一般就被称呼为强厄尔尼诺,异常上升2.5度以上时就被称呼为超强厄尔尼诺。

七十年代以来,曾经爆发数次强或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每次都会带来严重的旱涝灾害。包括1972年至1973年的强厄尔尼诺事件,厄尔尼诺最盛期Nino3.4区的ONI海温距平达到了2.12度;1997年至1998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最盛期Nino3.4区ONI海温距平达到了2.8度;而2014年至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最盛期Nino3.4区ONI海温距平更达到了2.9度,等等。每次强厄尔尼诺事件都对全球粮食生产带来严重的影响,也都会导致程度不同的人道主义灾难。

这其中,虽然从厄尔尼诺事件的强度来说,1972-1973年的厄尔尼诺强度指数最低,但带来的影响却最大,个人分析或许有三点原因:

第一,从自然环境来说,地球只能养活20亿人口,这个数量是当今全球人口总数的大约四分之一。另外有四分之三的人口是通过在农业活动中大量使用能源尤其是化石能源来养活的,这些能源通过水、电、燃料、化肥农药、农机等方面的投入提高了农业产量,进而养活了剩余大约60亿人口。

虽然1997-1998、2014-2016年的厄尔尼诺更强,但能源尤其是化石能源的价格稳定,供给充足,气象灾害对农业生产活动的冲击就得到了极大的缓冲。但1972-1973年不同,随着石油价格暴涨,对农场主的财务状况形成巨大的冲击,这会严重冲击他们的经营活动甚至导致破产,一些国家更出现了能源短缺,进而导致水电、肥料、燃料短缺,这就极大地放大了气候灾害所带来的影响。

第二,1997-1998与2014-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中,南方国家的工业化水平相比1972年至1973年已经有了明显的提高,传统农业已经开始向工业化农业过渡,随着更多的能源以各种方式投入到农业活动中,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得以提高,也让厄尔尼诺对农业活动的冲击得到缓冲。

这很可能是1997-1998和2014-2016年的厄尔尼诺更强,但对全球农业活动的冲击却弱于1972-1973年的两大原因。

第三,很可能是最为关键的原因,那就是低温与寒潮的差异。

在过去的强厄尔尼诺事件中,除了旱涝灾害、能源价格上涨以及能源短缺对农业生产带来的冲击之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寒潮很可能才是最严重的问题,也是对当代农业生产最大的威胁。

在1972年9月至1973年2月的强厄尔尼诺事件中,给整个地球带来了异常的低温与寒潮。

丝绸全国共发生24次冷空气过程,冷空气主力主要源自西伯利亚高压,覆盖东北、华北、西北及华东地区。这些寒潮以剧烈降温和区域性暴雪为标志,华北平原多地气温骤降至-20℃以下,积雪厚度超过30厘米。

这两年的严重低温与寒潮是全球性的,以至于诞生了这样一则小故事,虽然今天看起来这样的小故事有点杞人忧天,但却可以深刻地反映出这一年的低温程度。由于1972年异常的寒冷,以至于20多位欧美最著名的气候学者齐聚美国,他们经过开会讨论之后公开刊登了《当前间冰期之终结》这样一份共识或文件,并且将这份文件直接转达给美国总统尼克松,要求美国政府必须立即开始应对这场气候危机。“间冰期”的终结就意味着气温即将直转急下。学者们预期全球变冷以及相应的环境变迁就会来临,这种变冷的程度将远远超过人类历史上的任何经历。这就是70年代的气候变冷学说,这件事佐证了1972/1973年天气的异常寒冷。

正因为异常的寒冷,寒潮不断,导致本次厄尔尼诺事件对农业的破坏程度远超1997-1998和2014-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1972年至1973年的强厄尔尼诺给全球造成了严重的粮食危机,危机爆发的前夜苏联老大哥通过瞒天过海的战术买走了美国大量的粮食储备,国际粮价暴涨。这场粮食危机也严重冲击了丝绸国,六十岁以上的人们对此深有体会。

上述三大原因的共同叠加,很可能是1972年至1973年强厄尔尼诺事件造成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的深刻根源。当时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可以用饿殍遍野来形容,由于有经历,所以才敢用这个词汇。

(上述这段文字让人想起了1816年的无夏之年。由于印尼坦博拉火山在2015年出现VEI-7级大规模喷发导致1816年的全球性低温,造成了数年的全球性大饥荒

在1997-1998和2014-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中,同样爆发全球性的旱涝灾害。1998年夏季爆发了长江的全流域性特大洪水、2015年在南方的闽江、赣江、香江、东江、珠江流域爆发普遍的大洪水以及北方大面积旱灾。

但在这两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中,寒潮依旧是全球性事件。

北美洲的洛基山以东地区,在1998年1月遭遇了连续寒潮和暴风雪的袭击,多地气温接近或低于历史极值,北达科他州气温较常年偏低7℃,严寒造成30多人死亡。1998年1月4日至10日,加拿大安大略省、魁北克省及新不伦瑞克省爆发了罕见的大冰雨灾害,部分地区在一周内降下超过100毫米的冻雨和冰粒,压垮了大量电线杆和树木。1997年前冬及1998年3月下旬至4月中旬,暴风雪和倒春寒席卷了匈牙利、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山区积雪厚达1米以上,交通一度中断。墨西哥北部在1997年底和1998年初遭遇寒潮袭击,至少17人死亡,墨西哥湾多个港口被迫关闭。这次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中,丝绸国的寒潮灾害则发生在西部,从1997年11月至1998年3月,由于南方水汽与阶段性冷空气在高原频繁交汇,青藏高原爆发了历史上罕见的特大连续降雪与低温灾害。

2014年1-2月,北美遭遇了历史级寒潮,加拿大和美国东部地区遭遇了持续一个多月的超强严寒与暴风雪,多次气温跌至-30°C至-40°C,主要河流和五大湖大面积结冰,海陆空交通瘫痪。

在2016年1月,“霸王级”寒潮席卷整个东亚。丝绸全国多地气温突破历史极值,有233个县(市)的最低气温跌破1月历史极值,69个气象站日最低气温创下建站以来的历史新低,帝都遭遇了30年来的气温最低点,而地处华南的广州、香港、澳门、凤梨岛中低海拔地区甚至罕见地降下雨雪或冰雹。

这是1949年以来广州城区的第一场雪。

与丝绸国“霸王级寒潮”同步,北极振荡引发的寒流席卷整个东北亚与中南半岛。韩国首尔气温跌破-18°C,日本多地降下特大暴雪并造成数十人死亡,热带和亚热带边缘的越南北部、老挝和泰国北部也罕见出现历史性低温和高山结冰,导致大量牲畜冻死、农作物绝收。

所以,强厄尔尼诺年份总会与超强的寒潮、低温和暴雪相伴。

当农业活动中使用了大量的能源之后,传统农业就在很大程度上演化成工业化的农业,更类似于农业加工厂。此时,旱涝灾害对农业活动的冲击就下降了,电力、水利、肥料和化肥的大规模使用可以降低旱涝灾害带来的冲击。此时,最严重的威胁就来自于低温与寒潮,源于春夏秋任何一次严重的寒潮都可以导致农业的剧烈减产,不仅传统农业难以抵御,工业化农业也一样难以抵御。

为什么厄尔尼诺容易在丝绸国带来暖冬,同时又很容易在世界各地导致严重的寒潮、低温和暴雪?

当太平洋暴发强厄尔尼诺(或超级厄尔尼诺)时,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就会异常升高,进而将大量的热量与水汽释放到大气中,这会显著改变热带的大气环流(如沃克环流、急流),并在北半球中高纬度地区激发出强烈的行星尺度大气波动。行星尺度大气波动指的是水平空间尺度极为宏大、与地球半径相当的大气波动,它们通常由地球自转、地形起伏或大规模加热差异所驱动,是决定全球和半球级天气与气候的核心系统。在超强厄尔尼诺年份,行星尺度大气波动在向北、向上传播的过程中,就会把巨大的能量注入到北极上空的大气平流层,北极大气平流层距离地面的高度是8000至50000米。

平流层的能量聚集会导致原本极其寒冷、高速旋转的北极极地涡旋受到剧烈扰动或被切断分裂。平流层下沉气流绝热压缩,导致北极上空平流层的气温在短短几天内异常暴涨几十摄氏度,这就是“平流层突然增温”现象。

平流层发生异常增温就会导致极涡崩溃,其效应会在接下来几周内向下传导,对地表天气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正常情况下,强烈的极涡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把极寒空气牢牢锁在北极圈内。当极涡被增温事件破坏或撞开后,极地冷空气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进入中纬度地区,如东亚、北美和欧洲。

在强或超强厄尔尼诺年份,由于全球变暖和热带暖湿气流的影响,我国及北半球冬季的总体气温往往都是偏暖的,俗称暖冬,湿度也更高,然而一旦触发了平流层突然增温、冷空气猛烈南下时,就会带来极端的暴雪、冻雨、寒潮和严重的低温灾害。

如果这样的灾害发生在冬季,还没问题,虽然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严重影响,但却不会对农业活动带来严重的冲击,甚至丝绸国还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但如果发生在春秋甚至是夏季,就会给全球农业带来严重的冲击,即便工业化的农业也难以抵御。

近年来,丝绸国北方的地下水位不断上升,加上厄尔尼诺带来更强的暖湿气流,东亚大陆以及北半球的湿度更高,面对即将到来的百年不遇的超强厄尔尼诺,一旦北极冷空气大量泄漏之时,就很容易导致严重的低温与暴雪,这几乎已经是定数,只希望超强的寒潮不要出现在春秋甚至夏季。

天道无常。

如松
  • 本文由 如松 发表于2026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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