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松 :辉山乳业的崩跌与借钱的大银行

3月23日,本人写了一篇《后妈抡起了杀威棒?》,朋友们问了很多问题,主要集中在两类,第一,银行怎么会没钱了?第二,银行没钱,后妈必须放水,资产价格怎么会跌哪?我知道这部分人的心思,说的无非就是房子。

好在昨日市场就给出了一个鲜明的例子,那就是辉山乳业的崩跌。临近午盘,港股辉山乳业(0.42, -2.38, -85.00%)半小时内暴跌90%,最终跌85%后停牌,市值蒸发300亿港元。浑水以前曾经发布过沽空报告,今日,辉山乳业的控制人承认资金链断裂。

在此只看两个问题,第一,对银行具有什么样的影响。第二,辽宁省政府的作为。

辉山乳业涉及到的银行包括:平安银行、国开行、进出口银行、工商银行、 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信银行、华夏银行、广发银行、平安银行、浦发银行、民生银行、浙商银行、招商银行 、渤海银行、邮储银行,等等。除了建设银行之外,几乎我们可以数出名字的银行都在里面。

如果辉山乳业就此倒闭,大家直接拍卖资产将其分掉,不够偿还的部分各银行减记资本损失。如果政府不准许其破产,贷款本金就会形成长期拖欠的局面,利息是否可以得到,很难说。但不管最终怎么办,都会在银行形成坏账、烂账损失,至少是疑问账目。

商业银行的经营是有杠杆率的,如果辉山乳业正常经营,商业银行在贷款给辉山乳业这一过程中就创造了衍生货币(或称为信用),市场的信用膨胀。如果全社会的每间企业都如此运营,市场的钱就越来越多,加入世贸以后的十几年基本如此。

可是,辉山乳业形成死账烂账之后,相当于杠杆断裂,衍生货币消失了,相当于社会的信用减少了。同时,银行贷给辉山乳业的钱来自于储蓄,死账烂账形成之后,银行需要自己归还给储户,此时,银行可用于经营的资本金就减少,进一步压缩创造衍生货币(信用)的能力,市场中的钱进一步减少。

如果市场中很多企业都像辉山乳业一样,就威胁到了银行的生存,我以前称呼为银行僵尸化,银行也就没钱了。银行没钱了,企业经营环境急剧恶化,我们也就没钱了(无论企业人员还是公务员)。

以往,有些小银行只要一遇到市场资金紧张的时候,都会带来流动性问题,需要借钱(主要向大银行借),因为这些小银行很多都是当地政府的钱袋子,地方政府的最高志向就是有借无还,这自然让小银行的资本金持续损耗,至少丧失流动性,所以,小银行的耐冲击能力很差,没钱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背后的影子是地方政府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大银行代表的是整个经济体,大银行流动性充裕,可以救助小银行,相当于整个经济体系还可以救助小银行(也可以说是救助地方政府)。为什么说大银行缺钱是个严重的问题哪?因为辉山乳业这样的企业太多了之后,就会威胁到整个经济体系,威胁到了大银行的正常运营,最终就会造成大银行也需要借钱。如果将大银行也看作辉山乳业这样的企业,当他步入困境甚至倒闭的时候,市场的信用创造能力就会剧烈收缩。所以,金融危机的发生一般以大的金融企业倒闭为标志,比如雷曼,同时,大片的企业倒闭。企业经营环境恶化首先诱导银行丧失流动性,银行倒闭又可以让更多的企业倒闭,他们本身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所以,大银行缺钱和辉山乳业的危机本质是一件事!因为辉山乳业今天的问题不也是缺钱(流动性)吗?唯一的差别是:辉山乳业是一个点,而大银行代表的是整个经济体系(面)。

这就解决了缺钱的局面怎么形成的问题。

此时,自然是负债者做恶梦的阶段。市场信用创造能力的收缩,意味着利率急剧上升,负债者需要支付更高的利息。此外,还一件事是真正的噩梦源头,当大银行步入困境甚至倒闭的时候,意味着无数企业遭遇资金链的危机(利率上升、贷不到款,有些看起来不错的企业也要倒闭。此时,政府的税收遭遇打击,公务员们只能被欠薪,等等),个人收入下滑甚至难以保证,富裕者还可用“余粮”顶着过日子,不富裕的家伙们只能在贷款银行那里违约,危机加重。

所以,次贷危机虽然是以金融企业的雷曼倒闭为标志,但强大的冲击波体现在失业率上升,企业、个人集中违约,房地产惨跌。

在此,大家还有指望,那就是亲妈呀,她老人家干啥去了?可是,此时的亲妈改嫁了,变成了后妈。这里的关系很复杂,如果用一篇博文说清楚不太容易。可分为两种方式:第一,如果后妈以不发生金融危机为底线(这句话大家很熟悉),也就是拒绝房屋等资产价格和生产要素价格的调整,只能是不断地救助。可形成今天困局的根源是企业丧失了经济效率,资本投资收益率太低,拒绝调整的含义就是让经济继续运行在无效率的进程中,此时放水只能推动通胀。加上现处于美联储加息周期,就更是如此,因为本币会贬值。此时,负债者受到三方面的压力:1,任何经济丧失了效率、通胀上升的时期,都是企业萎缩的时期,就业困难,收入无法保证(包括那些很得瑟的公务员,因为税收没保证)。2,通胀上涨,生活基本支出增加;3,通胀上升,利率上升,负债的利息支出增加。有这三样,足以将负债者压垮。这就形成这种现象,钱越不值钱的时候(通胀),个人就越没钱,对房屋的购买欲望下滑,购买力也下降,最终,需求会消失。第二,就是放任金融危机的发生,此时,必定导致资产价格惨跌,企业破产加剧。但同时,也将生产要素价格打压到低位,企业的效率有所恢复。此时,后妈放水救助,是有效的,无论经济还是资产价格都会反弹或反转。如果不改革既有的经济模式就是反弹。如果进行深刻的改革,可以形成反转,这需要很多要素相配合,绝不仅仅是后妈放水。

需要说明,现在各国政府,基本都丧失了采取第二种办法的条件,因为债台高筑。一旦放任危机发生,财政收入剧烈收缩,各国的公务员们连工资都领不到,政府怎么办?如果各国政府需要印钞来发工资,一个时代就马上结束了。所以,只能采取第一种办法,实际是纵容通胀,这一点在前面多次提到。

在此,房屋和土地、金银会显示出根本不同,前者受制于需求,而后者跟随的是通胀(特别是经济丧失效率的时期)。所以,看好房屋和看好金银的人,出发点是相同的,都看好后妈不会铁面无私,会放水,但逻辑不同,结果也就不同(当然是从很长的周期来看)。

再说辽宁省政府正在研究的拯救辉山乳业的措施。总计有五条,但没有任何一条是改善企业经营环境和经营效率的措施,只不过希望让一只即将死去的驴多喘口气而已。其中有一条是“政府通过花9000多万元购买辉山的一块土地来为辉山乳业注入资金,帮助辉山乳业渡过难关。”9000万元是辽宁纳税人的钱,用于此处是否正当就不必再说。辽宁本身的财政就极为困难,必须在别处填补缺口,政府本身是不创造财富的,只能继续在别处拔羊毛(向市场出售这块土地也是拔毛的一种方式),结果让社会的需求继续下降,税赋加重,经济环境继续恶化,继续恶化的结果就是辽宁省内银行的经营状况继续恶化。

这9000万如果是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哪?不要忘记,中*央ZF也不能创造财富,来源无非是税收或铸币税,不过是将负担转移到全国就是了,造成的影响是不变的。

有领导承认辽宁的经济数据有作假行为,地方政府在财政和经济数字上作假,必定依托更低一级政府和企业作假(否则无法蒙混过关,幼儿园小朋友都可以看出来),现在的应对措施,是纵容继续作假,对企业来说,有政府兜底怕什么哪?

可如此一来,金融市场对辽宁等东三省的资金需求会唯恐避之不及,东三省的经济很可能进一步惨跌。

今天这个逻辑链有点长,写的有点费力,看的可能也需要。

经常有人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悲观,专门唱空。要说明的是,一个肌体健康的经济体,无论任何人吹喇叭唱空都是没关系。有问题的经济体,唱空是为了管理者重视这些问题,避免到时候出现空头肆虐,避免不断出现辉山乳业事件。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刺破泡沫、改善管理效率,收缩财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作者: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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